浮沉👑

“吻到骨髓都锐痛灵魂都在颤动。”
绑画是柴染染@安平酒天!!!
绑文是邑邑@砂糖战士张华邑
头像是自设来自我可爱滴柴染染
背景是柴染画滴雷卡!

【雷卡】命中注定(魔女宅急便paro)

*人类雷X魔法师卡米尔
*给我的 @安平酒天 柴染染天使投喂的粮食,换她一口糖次!等柴染染的联动图!
*重拾童话风,希望能给大家温暖的感觉。全文字数9000+感谢耐心看完这个故事的小天使们(❁´◡`❁)*✲゚*
*魔女是身份与性别无关
*想要长评xx

系列上一篇《“我抓住你了”》

命中注定
文/浮沉

01.
卡米尔踩着咯吱作响的阶梯木板,不紧不慢地从二楼的面粉储藏室走到漆黑的厨房。秋末的清晨慵懒,清霄总是乐意醒得比人晚,只在模糊的地平线泛出一抹灰蒙蒙的鱼肚白。他提着一盏老旧的小灯,踮起脚取出橱柜里隔夜的土司面包,将它们一齐搁在角落干净的方桌上。

“叮铃铃——”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动作,他只能放下那片正要往嘴里送的、涂满了可口花生酱的土司。

「真是讨厌,每天清晨都是同一个人打电话,他是不是成心找茬?」一只浑身纯黑毛色的小猫悄无声息地跃上桌面,走路的姿态仿佛踮着脚尖的芭蕾舞演员,它高昂着头满心不悦地说道「我都要怀疑他喜欢你了,只聊天又没有委托。」

“好了雷鸣,不要说客人的坏话。”卡米尔轻声嗔怪,在雷鸣的小脑袋上不轻不重敲了一下。

雷鸣是从小陪伴卡米尔长大的黑猫,魔女家族的孩子诞生时,家人会挑选一只和孩子同一时间出生的小奶猫,抱回家和孩子一起抚养长大。孩子和黑猫朝夕相处一段时间后,他们就可以用只有彼此能听懂的语言互相交流了。这种神奇的沟通能力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又或许是魔女血统里自然流淌的魔法吧?当男孩长大遇到心爱之人时,黑猫也会悄悄离开寻找自己的伴侣。然后他们就开始各自的生活。

“喂,您好,这里是魔女宅急便,请问有什么需要吗?”卡米尔对着话筒客客气气地问道,语气里藏着难掩的疲倦。

电话另一头的声音比起卡米尔显然精神地多,清朗的少年音夹杂着变声期时的低沉,竟有种说不出的好听:“你喜欢吃什么类型的甜点?”

对方难得没有和他聊聊天气谈谈人生讲讲海盗故事,却开门见山问起他的口味喜好来了。卡米尔承认他其实不反感对方每天清晨的叨扰,这个年纪的人类男孩就像灯罩里藏不住的光,半点心事都瞒不住,捧着一颗心急不可耐地想把话抖出来。那股少年的轻狂劲不惹人厌烦,反而像午时炽烈的阳光,从声音里就迸发出蓬勃的活力。

可卡米尔不一样,他把千匝隐秘心事都装进盒子里封好,他自己藏着掖着不肯解开郁结,便愈发沉默寡言。而对方恰恰能感染他,谈到有趣之处时,卡米尔的眉梢眼角甚至会不由自主地染上些许笑意。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也许是他最想解开的心事。

“Chocolate Brownie.”布朗尼也是卡米尔寄居的这家甜品店颇具人气的一款蛋糕,他喜欢它介于蛋糕与饼干之间的独特口感,既有乳脂软糖的甜腻又有蛋糕的松软。

“噢,你随便带一点新鲜的过来好了,白糖不要放多了。十分钟内能送到吧?”

听到此处雷鸣算是再也忍不住了,窜到卡米尔肩上直接冲着话筒大喊「拜拜咯您,当我们家卡卡是佣人吗?什么态度你要求这么...唔..」它话还没嚎完就被卡米尔施了一个『闭嘴』的小魔法,后面的狠话全堵在了嗓子眼,气得它炸了毛在橱柜间上窜下跳。

“你那的猫叫得这么凶?”

“啊,抱歉,我踩到它尾巴了。东西一定准时给您送过去。请问您的住址是?”卡米尔边问边利索地准备制作蛋糕的原材料。

“布伦达大街429号。”对方简短地撂下一句话就挂了电话,卡米尔耳边充斥着短促的忙音。这比他以往只聊天不委托的做法更让人匪夷所思,不过卡米尔早就习惯了他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客人。

解除了魔法禁锢后,雷鸣憋久了的话就连珠带炮地从嘴里蹦出来了「十分钟?布伦达大街那么远,飞过去十分钟都不够!你干嘛答应他嘛,这么早把店长阿姨喊起来做蛋糕真的好吗!而且这么短时间做完那款蛋糕人根本办不到啊!」

“那就不用人类的方法。我们不麻烦店长阿姨。”卡米尔有条不紊地摆好布朗尼的原材料,一只手在材料上方略微挥动了一下,那些淡奶油、黑巧克力、白朗姆酒便都漂浮起来,厨房里充斥着打蛋器和锅碗瓢盆的声响。最后仅需施一个简单的烘焙魔法就能大功告成,不过花了卡米尔两三分钟的时间。

卡米尔包好蛋糕装进手提篮里,匆匆忙忙拿了角落里的扫帚跑出去,雷鸣照常跳上他的肩膀陪他出门。他的飞行魔法从小就掌握地很扎实,骑着扫帚到处飞时从没因注意力不集中而飞得太低或过高。

抵达布伦达大街429号花了卡米尔不少时间,这几乎是这座滨海小镇最远的街道的最后一幢建筑,幸而他不是普通的人类,否则这件委托就实足是个刁难人的恶作剧了。这座偌大的建筑空旷地让人发慌,卡米尔在半空兜兜转转竟不知如何落脚。借着朦胧的天色他才没被围墙周围巡逻的保安撞见。雷鸣低头一瞧突然惊呼道:

「这可是雷家的宅邸啊,莫非那臭小子是他们家里的小少爷——我记得叫雷狮来着。他们家不是最厌恶魔女了吗?」

整条布伦达街都是他们家族的产业。原本雷狮应该是与他毫不相干的人,为什么不做个上层社会养尊处优的阔少爷,反而屈尊想结识自己?卡米尔这样想着,忽然注意到三楼的窗台探出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那人向他吹了记口哨,轻飘飘地只有卡米尔听得见。卡米尔刚靠近窗台就被连人带扫帚扯着衣服拽进屋里去了,身后的窗户被趁势阖上,卡米尔天旋地转中摔到了地板上。所幸他跌在柔软的羊绒地毯上,又有人在他落地的一刹那托住了他的后颈。

那个叫雷狮的小少年就蹲在他身边,居高临下地用好奇又怀疑的目光打量他。“不是魔女嘛?没看见尖帽子和獠牙啊,我以为你们全身都穿黑就像个煤球,没想到只有袍子是黑的。”他努努嘴,伸手捏了捏卡米尔的脸颊,微蹙的眉间似乎散落了细微的失望,“你们魔女不应该是女孩子吗?”

“啊......魔女身份向来是女孩继承的,也许我是个特例吧。”卡米尔仰面躺着,和雷狮脸庞的距离恰好能看见他流畅的下颚骨线条,晨光滑过眼睫毛时留下的点点金粉似的光影。微微翘起的眼稍藏进了几分乖张,以及那双眼睛的颜色,仿佛是碾碎了熟透的紫葡萄借得它剔透的色泽涂抹上去的,透过晨曦的辉映仿佛是两捧熠熠的紫水晶。

面对雷狮那张逐渐凑近的脸,雷鸣迅速从卡米尔怀里钻出来,举起爪子用肉垫捂住了雷狮的嘴喊道「我告诉你!我们家卡卡可是小天才!那些小魔女根本不能和卡卡比!」

他雷狮居然被一只猫一巴掌打嘴上了?雷狮眼睛微眯,笑了笑揪着雷鸣的脖颈提起来用力甩了出去。卡米尔匆忙施了一个飘浮的魔法让惨叫的黑猫稳稳落地。“雷鸣,不许胡闹,不可以对委托人无礼。”

「我又没做错!他看不起你嘛!」

“没有这回事。”

雷狮看着这一人一猫你一句我一句拌嘴,忍不住打断道:“你......和猫交流?”

“很奇怪吗。”卡米尔声音下意识地放低了。他在这个小镇生活得实在算不上平和,“和猫交流”这种事只会让人们徒增对他的厌烦,他们总是不由分说把他当作奇怪阴沉的小孩,唯恐避之而不及。雷狮家族的人把魔女描绘成了穷凶极恶的势力,引起人们的恐慌和抵触。所以他担心雷狮也是他们中的一员,习惯于把罪恶的手指指向魔女。

“不,挺酷的。”雷狮有点敷衍地回道,因为他的注意力在卡米尔带来的手提篮上。虽然雷狮的语气并不太认真,但“挺酷的”三个字就像一个孩子对另一个孩子的认同,不带偏见地把他当做普通人,这让卡米尔安心了不少。

雷狮咬了一口蛋糕就把它递给卡米尔了。

“你觉得味道怎么样?”毕竟是自己做的,卡米尔眨着一双亮晶晶的蓝眼睛,说不期待是不可能的。

雷狮盯着他迟疑了一会儿,脱口而出两个字:“很美。”

“啊?蛋糕?”问蛋糕的味道哪有说“很美”这种形容词的?

“噢,我是说你的眼睛。和我在山顶俯视大海时看到的颜色一样。”雷狮仰躺在地毯上,双手比划着说道。这个房间对于卡米尔来说太大了,也许他和架子上的布偶玩具待在一起才比较合适。

也许他该说声谢谢,不过始终没有开口。雷狮没让空气沉默太久,在卡米尔品尝蛋糕的空隙凭空插了句话:“我听说海盗们出海前会找魔女占卜运势,有时候还会请她们施法诅咒竞争者。你会占卜吗,卡米尔?”

“会一点,不过我需要个水晶球。而且太久远的我不能看得很清楚。”卡米尔说。

“真麻烦。我出海的话会找你的,不过还是把你带在身边比较好。”

“可我不能保证你的安全啊。”

“你在开玩笑吗?当然是船长保护你了。”

卡米尔摇摇头说:“你为什么要当海盗呢,这不会给你带来什么好名声吧?”

“哈?你又不是不知道。看看这里,你喜欢这吗?”

“不喜欢。”卡米尔不假思索地回道。看得出这里是雷狮的卧室,一切富丽的陈设和内饰都符合一个声名赫赫的大家族该有的尊荣。只不过精致到一端便成了刻意,像座镀金的笼子,除了禁锢夜莺就只有供人观赏的作用,“但追求自由也不一定要当海盗吧?你是少爷,出了家门到哪都是自由。”

“那我也得先出了这门。”雷狮面上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朗声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总给你打电话么?”说到此他忽然仰头轻笑了两声,像自嘲:“因为除了你,其他人——仆人和老头子都认为我尽想些荒诞的白日梦。他们懂个屁。”

“我们家的人排斥魔女,是因为几年前有个老魔女为我父亲占卜,说他最小的儿子将从小结识一个魔女,并最终一起亡命天涯。听起来像个诅咒吧?老头子也是这么想的,他和妈从此严禁我私自外出。真可笑!可笑!”他说这话时倒没显出惆怅,而且嘴角抿着笑,目光在卡米尔和他的扫帚间来回跳跃。

卡米尔哪会看不穿他的心思,直接一语点破:“所以......你大清早把我叫过来,是为了让我把你带出去?”

“聪明。但是仆人再过两小时就会送早餐上来,发现我不在的话事情会很难办。而且午饭我还不得不下楼和家里人一起用。”

我还没答应你呢...卡米尔心想。他虽然这么想,但还是帮雷狮出谋划策了:“我可以把雷鸣变成你的样子,我们午饭前赶回来就好了。”

安静了好一会儿的雷鸣自然忍不住跳脚反抗,被雷狮一句“信不信我把你丢进狗窝”噎地不吭声了。

安排妥当后,卡米尔骑上扫帚,脚尖略一蹬地就轻松浮空了。他稳稳停在窗沿外侧,雷狮就踩着窗框毫无顾虑地纵身跃到扫帚上,调整了一下位置在卡米尔身后坐下。

“抓稳了,小心掉下去。”卡米尔小声提醒。

雷狮闻言便从卡米尔身后环抱住他,随意地把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找了个比较舒适的姿势又抱紧了些。卡米尔还不习惯被人像搂抱枕一样箍在怀里,他几乎从未被人拥抱过,这种陌生的感觉让抵触情绪远远压过了感动。形同长久囿囚于阴影中的人被一缕光芒眷顾,恐怕除却迷惘与惶惑心里留不下其他情绪。卡米尔下意识地想挣脱,不料雷狮清越的嗓音擦着他的耳廓响起来了:“你乱动的话我怎么抓稳?”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俩挨地有多近似的。卡米尔并不觉得他不自知,因为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半点诘问,只掺杂了些逗趣的成分。

他只好任由雷狮抱着,对方的胸口几乎紧贴着卡米尔消瘦的后背,卡米尔甚至能感受到来自他胸膛的起伏与怀抱的温暖。

他们飞跃过枫叶染红的后花园,从园丁的头顶倏地飞掠过去,扬起了他们皱皱巴巴的遮阳帽。由于要承受两人的重量,卡米尔须集中注意力在控制扫帚平稳飞行上,要避开空中架起的电线和那些漫无目的翱翔的麻雀群,有时还得留心孩子们放的风筝。急旋的风扑打在他们脸上,把雷狮的头带吹得四处翻飞。

雷狮才没有卡米尔那么多的顾虑,一路上故意懒懒地把重量压在他身上,讲话的时候呼吸的气流磨地卡米尔耳边痒痒的。

“我在那个地方和邻居家的小鬼打过架——那条街上我揍了一个抢我东西的小偷。”

“那家糖果店的水果糖很好吃,我下次可以买给你。”

“你这件袍子多旧了?都起毛球了。我有好多件穿不下你可以随便挑。噢算了,还是直接买新的送给你吧。”

“你喜欢看电影吗?那家电影院我带你去的话,不要钱。”

雷狮的声音混合着风声依然字字清晰,他像个宣示主权的小国王,在版图上比划他的领地,骄傲地把他的故事讲给人们听。卡米尔静静听他讲着,一如他这么多天来听他在电话里和他聊天。这让卡米尔产生一种被人重视的欣喜来,但他不敢表现出来,只是任它沉淀,缩进尘埃里。

应雷狮的要求,他们在一处山崖上停下了,那里有株整个小镇最古老的榕树。蜿蜒而去的山脊勾画出柔和的斜线,淡淡的朝霞透过云层的缝隙,将重重叠叠的山峦铺上茜色的绉纱。榕树芜杂繁茂的枝叶投下折扇般婆娑的影子,从那里俯视可以远远望见波光粼粼的大海,万物生灵在第一缕晨风中徐徐苏醒。雷狮就枕着手臂随意地躺在树干上,不安分的腿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的,惹得卡米尔不省心,时不时要回头看看以免他掉下去。

“我带你出来玩会漏掉很多委托的。”

“你的招牌上不是写了‘什么东西都可以送’吗?你送我到这不算委托?——还是大委托。”

“……好吧。”

“我听说魔女在一个小镇生活一年就算通过了家族的考验,你在这不止一年了怎么没回家?”

“回不去。我母亲在我出世没多久就去世了,我天生掌握的魔法太多了,家人把我当异类赶出来了。”卡米尔平静地陈述着过去,双眼凝望着绵延的海岸线,一直看向他遥不可及的远方,“我打算走的那几天,你开始给我打电话了......我就暂时留下了。”

“那我不允许你走。”雷狮立刻说道,那语气就是个任性的小男孩,想着法子把小情绪露出来给你看。

“很多魔法都失传了,现在的魔女每人最多会一两种魔法。我和别人不一样,他们就会恐慌。你怎么不怕我?”

“哈?怕你?”雷狮忽然着火了似的放声大笑起来,他起身揪下卡米尔的帽子,一只手揉着他细软的黑发直到它变地像乱乱蓬蓬的鸟窝,“冒险的事才有意思啊。而且‘小魔女’也蛮可爱的嘛。”

卡米尔直勾勾地盯着雷狮看了一会儿,才想到去理自己乱七八糟的头发。他低着头看自己腾空的脚尖,感到脸颊上微微发热,明明在秋末时节却像是被酷暑艳阳的热气烘蒸了。

卡米尔赶在中午之前把雷狮送回家了,顺路买了鱼罐头安抚气急败坏的雷鸣。

02.
雷狮打电话来的日期不固定,有时每天打,有时隔三差五地打,但都在清晨和深夜。卡米尔做完每天的宅急便委托就坐在小房间里看雷狮送给他的书,一直等到雷狮和他通完电话才就寝。有时候雷狮寻不着时间打电话,卡米尔就会盯着话筒,直到困意占据了意志才熄灯。

雷狮并不经常喊他带自己溜出去,因为他现在每天都得等家庭教师上完课才有空。虽然他变着法子赶走了不少人,但他的老爹显然锲而不舍地要给他找老师。

每次卡米尔飞去雷狮家里,他都会让他带一点东西回去,有时候是糖果店的新品,有时候是几本书。卡米尔后来渐渐习惯了雷狮老把他当枕头抱着,除了有时候雷狮喜欢把脑袋靠在他脖颈处,微刺的头发蹭地卡米尔不太舒服外,大多数情况他还是默许雷狮种种表达亲昵的举动的。

卡米尔有时候顾着看书没怎么搭理雷狮,后者就会不容分说地把他拉过去,用双臂从他背后伸过去把人圈住,然后把下巴垫在卡米尔发顶上低头看他手里的书。他大多数情况并不是真的在意卡米尔看的什么书,有时注意力在他新换的洗发水香味上,有时又盯着小魔法师细致修剪过的淡粉色指甲。雷鸣时不时要抗议一把雷狮抢走它小主人的做法,往往被雷狮一记眼刀给瞪地缩到一边去了。

某天晚上卡米尔没接到雷狮的电话,正准备睡时突然听到玻璃窗被人“咚咚咚”地敲着,敲得急促似乎很不耐烦。卡米尔刚打开窗户,一股雪夜的冷气裹着寒风席卷而来,紧接着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就挟着霜雪轻松翻了进来。

“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卡米尔忙施了个魔法让壁炉升起火,先去关紧窗户再匆忙帮雷狮拍掉外套上的雪。

“无聊就来了。”雷狮无所谓地说。他把头巾解下来扔在墙壁的挂钩上,四处看了看就直接坐在了卡米尔的床上。

“就因为这个......?”

“那不然呢?”雷狮挑起眉,深紫色的眼睛里晃过一丝狡黠,他舔了舔冻地冰凉的嘴唇笑道,“难道你想听我说因为‘想你了’?”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吧。”卡米尔拉起围巾好让半张脸埋在围巾里。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房间太小了,他和雷狮面对面看着对方,他甚至能听到他奔跑过后有些急促的呼吸声,以及口中呼出的白色雾气。直视雷狮眼睛的那一刻他感到房间是不是温暖地太过了。

其实他这个时候才意识到,雷狮早就不是小时候那个顽劣的小少爷了,虽然性子没有大变,但无论容貌还是体格都多了些介于少年和成人之间的稳重和英气。

“所以你不打算收留我一晚上吗,魔法师先生?”雷狮笑着问道,虽说在询问卡米尔,但他人已经很自觉地躺下了。

你这完全没给人拒绝的机会啊。卡米尔暗自吐槽了一句。

后来又说了会儿小话,卡米尔抬手熄灭灯光,俩人也就躺下了。借着透过窗户探进来的月光,卡米尔偷偷转头观察雷狮的侧脸,他还从未这样近距离的观察过雷狮睡着的样子。不得不说雷狮长着一张惹女孩子们偏爱的脸,无论是高挺的鼻梁还是薄唇抿起的弧度都揉进了说不出的魅力,更不必说他那双与生俱来的深邃的紫色眼睛了。

这时候雷狮突然睁开眼,惊地卡米尔忙把脸偏过去了。他似乎听见他轻轻笑了笑,随后雷狮就伸出胳膊让他靠在自己的臂弯里。

“晚安。”他听见雷狮这么说。

雷鸣第二天从外面钻进来看到这一幕半天没回过神来。「卡卡,你们......」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可以解释...”卡米尔居然也有语无伦次的一天,他一手去拽雷狮的衣服,“你和雷鸣说。”完全忘记了雷狮是人类听不懂猫语。

“哦。你家卡米尔挺乖的,还很暖和。”

天知道卡米尔花了多大气力拦住暴跳如雷的小黑猫,才没让它锋利的爪子和雷狮的脸进行一场惊险的亲密接触。

昨晚落了一夜雪,玻璃窗外覆盖着细碎的冰霜,自然地凝结成线条纤细优美的画面,每一处雪花都描摹出深冬的轮廓。卡米尔从窗户可以一路目送雷狮的背影渐渐淡去,他以户外太寒冷为由不允许他送他出去,只一个人踏过皑皑白雪留下身后深深浅浅的足印。卡米尔沿着雷狮的足迹在银装素裹的街头散步,他小心翼翼踩在雷狮的脚印上比了比,发现自己的明显小一些,雷狮的手也比他大一点,温暖的手掌可以把他的手紧紧握住。

小时候的亲昵是结结实实满怀的拥抱,是童言无忌时一声声脆脆的“我喜欢你”;长大后成了指间交握的温柔,是相顾无言时眼底的会心一笑。

卡米尔看见店铺和街坊四邻门前摆出圣诞树,脸颊红彤彤的孩子戴着火红的圣诞帽,踮着脚往碧翠的松树上挂小巧的装饰物,妇人弯着腰清扫门前厚厚的积雪,他们的面庞红润地像刚搽过胭脂。仍在飘散的薄雪落在人们身上,在卡米尔眼里莫名像是细碎的糖霜,让卡米尔这个早晨都充满了香甜的气息。

他这才回过神发觉昨晚是圣诞夜,本该是家人聚会,享受岁末冬雪里的温馨,雷狮却一个人从布伦达大街步行过来,那么长时间他在想什么呢?卡米尔不得而知。

他今天不打算接送东西的委托,准备花时间挑选给雷狮的圣诞礼物。但他一个少爷大概什么都不缺,无论是怎样新奇的物件在他眼里都不值一提吧。

雷鸣迈着轻巧的小碎步跟在他身后,看见主人愁眉不展便问道「咋啦,雷大少爷欺负你了?」

“我不知道送他什么圣诞礼物。”

「送他一拳吧我觉得。你随便送他个圣诞贺卡敷衍一下就好了嘛!我看他也不缺什么!」

“是啊,他什么都不缺。”

他拥有的太多了,多到卡米尔以为自己将注定被挤到雷狮脑海的角落里。倒不是他认为雷狮不重视他,而是雷狮习惯的、接受的、经历的事物都与卡米尔认识的云泥有别,而卡米尔像是雷狮的世界里一个微不足道的闯入者。是的,闯入者,人们倘若不驱逐异类,只是因为这点迥异之处尚且卑微如蝼蚁,还不值得被注意。雷狮什么都不缺,以后他更不缺友情。

卡米尔有理由担心,雷狮融入了卡米尔触摸不到的生活,对他说:“喂,交朋友的游戏结束了。”

最后卡米尔两手空空地回到了甜品店。店长阿姨正在精心包装一个树干蛋糕,看见卡米尔时她匆忙招呼他:“这是布伦达大街429号订购的树干蛋糕,客人委托你送过去。麻烦你啦。”

“好的,请您放心。”卡米尔接过裹着装饰彩纸的蛋糕盒,看着上面墨迹未干的“布伦达大街429号”这个熟稔的地址。这当然是雷狮订的,他们家族除了雷狮,没有人会对流着魔女血统的卡米尔敞开大门。但雷狮不喜欢吃甜品,酒心巧克力也许才像他的风格。

卡米尔想着心事飞进雷狮卧室所在的三楼时,稍不留神和等在窗口的雷狮撞了个满怀,他身上覆盖的一层薄薄的积雪在霎时簌簌溅落,在触地的一瞬皆消散为水雾。雷狮捏了捏卡米尔刚刚暴露在料峭寒风中的后颈,指腹触及的皮肤冻地冰冷而苍白。卡米尔雪天依旧穿得单薄,松松垮垮的旧黑袍如同把他裹在抹布里似的,雷狮皱皱眉丝毫不掩诘责的神色:“我让你穿这么少的?”

“出来地太急,忘了戴围巾了。”卡米尔撇开视线,有些底气不足地回道。

雷狮拍拍他僵硬的后背结束了这个莽然撞上来的拥抱,听到卡米尔的回话免不得戏谑一句:“急着见我?”

“不......”

“别否认。”

“是......”

卡米尔把蛋糕盒递给他的时候,他摇摇头推还回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买给你的。顺便一提我的圣诞礼物呢?”

“抱歉,我没想好送什么。”卡米尔实话实说。小时候他还能找些孩子们都喜欢的新奇玩具当礼物,或者用几个奇幻绚烂的魔法就能唬住小男孩,可他现在已经猜不透雷狮的心思了。他会满足于什么卡米尔都无法预料,魔法的根系唯一绵延不到的地方就是人心,偏偏雷狮就藏在他心里。

“我想要你一句话。”

“老头子早就断定魔女的预言是无稽之谈,既然那句诅咒前半部分已经不可避免,后半部分不打算冒一次险吗,卡米尔?”

亡命天涯。不是离开,不是出走,而是用了一个份量极重的词,一个把张狂叛逆桀骜锋利这些躁动因素都包容于其中的词。即便雷狮没有直接说出这四个字,卡米尔回想起来也感到这个词语的沉重直接压在了他心坎上。卡米尔不相信命中注定,但魔女最后的预言避不开应验的结局。卡米尔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但雷狮随心所欲的性子偏偏在卡米尔稳妥严谨上撕开了一道口子,让他把“冒险”两个字也为雷狮写在了自己的字典里。

他愿意以身犯险,但不能接受雷狮因他身处险境。

“雷狮,我从不觉得你小时候的梦想荒诞无稽。但你的未来不该有我。”卡米尔说出这番话时太阳穴都在紧绷着突突地跳,仿佛也灼伤了自己某根脆弱的神经,“如果要我在你和你的前程似锦里选一个,我选后者。你可以走,追求你的自由,但你带我走就是给自由加了枷锁。人们排斥我,我可以忍受,但如果你带我走而被家族和人们扣上‘被魔女蛊惑’的帽子,我不允许。我可以身败名裂,但你不能......”

“你可以?”雷狮打断卡米尔的话,语气里压抑的愠怒在眼底酝酿成威慑力,“我不在乎的事,需要你替我在乎吗?卡米尔,你不傻,别告诉我你不懂我对你是什么想法。”

雷狮下一秒便扯住了他的衣领拽过来,卡米尔的惊愕全然化进了这个突如其来、近乎侵略性的吻里。冷峭的空气里对方的双唇却滚烫地仿佛要融化他仅剩的思考能力,强撑起来的理智防线在这个逐渐深入的吻中分崩离析。

雷狮放柔了动作,将落下的吻从卡米尔的额头游移到敏感的眼帘,再是鼻尖,最后在他的下巴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留下一个浅红的痕迹。

雷狮去抓他的手,指间厮磨一番后变成十指相扣。

“我答应你。我们一起走。”雷狮让他有勇气说出这句埋了太久的话。

03.
卡米尔没想到雷狮会选在他成人礼的晚宴上逃离这里,当雷狮紧攥着他的手带他走过月台时,暮色早已笼罩了这个小镇。

雷鸣在他们走进车门的时候却在外面停住了。

“雷鸣?车要出发了。”卡米尔回过身,困惑不解地看着停住脚步的小黑猫。

「抱歉,卡米尔。」他第一次听到雷鸣用某种他熟悉却仿佛沉睡在记忆深处的语调和他讲话,这个声音温柔、轻缓,带着微微沙哑的尾音。「你要开始你的生活了,我不能陪在你身边,这是魔女与黑猫的约定,记得吗?」

卡米尔可以确定,那不是毛毛躁躁的雷鸣平常的声音,这个声音扬起了岁月深处他对母亲无言的思念。他从雷狮挑起眼稍的细节里看得出,雷鸣的话他也听懂了。

「雷狮,卡米尔就交给你了。在我心里他永远是我最出色的‘小魔女’。」

卡米尔还没来得及唤出一声母亲,雷鸣就一眨眼消失不见了。

死去魔女的灵魂会附在黑猫身上,竟是真的。

火车在不断向前奔跑,透过车窗玻璃看见的山野的轮廓退到远方,旅客们仿佛漂浮在流动的暮景之中。小镇的万家灯火在星辰下黯然失色,逐渐消逝在他们的视线中。雷狮靠着车窗小憩,玻璃映出他侧脸的透明倒影,被星芒渲染后如同破朔迷离的画像,仿佛是卡米尔一个易碎的幻觉。

他不禁捏了捏雷狮的手,雷狮仍是阖眼休息,但手掌却准确无误地反过来裹住了卡米尔的手。

04.
故事到这里本该结束了,但那在无数个海域征服过风浪的海盗团,依旧在续写他们命中注定的传奇,并等到若干年后灵魂落幕,名姓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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