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沉👑

“吻到骨髓都锐痛灵魂都在颤动。”
绑画是柴染染@安平酒天!!!
绑文是邑邑@砂糖战士张华邑
头像是自设来自我可爱滴柴染染
背景是柴染画滴雷卡!

【雷卡/短完】雾岛边漂浮的烛光纸船

*亡灵雷狮X摆渡人卡米尔
*是失踪人口回归了,久违的更新
*原本是《吻》主题合志的「蝴蝶吻」一篇,但由于时间问题没能赶上截稿日,所以不收入合志,权当做个宣传
*不能去茶会我就更文【大哭】写文发泄悲伤
*久违地后妈了一次。是小虐怡情!

雾岛边漂浮的烛光纸船
文/浮沉

雾岛浮于冥海的反面,萦绕着氤氲的雾气,亘古以来浸泡在浓稠的岑寂中。来不及收割的时光长眠于此,只在迢遥的人间涂抹斗转星移的画面。

卡米尔被一串再熟悉不过的铃铛碰撞声唤醒,雾岛向来无风造访,船头系着的铜铃轻响便是提醒他有新客人了。准确来说是他又要去接一个远道而来的孤苦亡灵,渡他到雾岛上去。朣朦的海光透不过层层叠叠的迷雾,像被笼在素白纱罩里的昏黄灯光。灵魂像飞蛾一般扑上去便再也寻不着存在过的痕迹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接到被遣送来的亡灵了,因为雾岛囚困的皆是些穷凶极恶的厉鬼和生前有强烈心愿未了而死不瞑目的怨灵。这些少数的亡灵的信念让天堂和地狱都难以成为他们的归宿,最后的判决毋庸置疑是被扔入冥海下沉九天九夜抵达这里。

卡米尔披好斗篷,提上一盏擦净的旧式马灯,将渡船向远处桨去。

即便是无牵无挂的亡灵,雾岛摆渡人的工作也是个苦差。人们困顿时总爱说人间不值得,又哪知道死亡更是种没有前途的苦难,哪怕变成幽灵了也逃不过孤独。空无一物的雾岛连单调乏味的心跳都感受不到,若谁愿意承受这份长达千年的孤独——

恐怕有着连孤独都威胁不了的信念。

但他始终想不起来,他到底为了谁才心甘情愿揽下了这份差事。

卡米尔见过无数亡灵,也听过无数个人间悲剧的段落,却从未见过一个亡灵经历九天九夜的沉沦,忍受海水倒灌入肺挤压灵魂的冰冷与折磨后,还能神态自若地坐在岸边等摆渡人——仿佛不知道自己的处境,而只是为了等他而已。

他真不像个恶鬼怨灵,卡米尔想。他看起来生前有十八九岁的样子,头巾后脏兮兮的飘带皱皱巴巴地耷拉在身侧。在人间时它一定是迎着风恣意飘扬的,就像它主人生前时一样飞扬乖张。卡米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联想,当那个人远远地看着他时就好像是某副透明的幻象,与他枯竭的脑海中某个曾见过的画面重叠了。

“你来得真慢,你们摆渡人效率都这么低下吗?”对方轻巧地说道,纵身跃进卡米尔桨近的渡船里。抱怨的语气像个赶着去参加派对而不满等待的大男孩。

这里可是冥海,要求真多。

卡米尔被颠簸的船只一晃,脚下踉跄差点摔到船板上。罪魁祸首却和没事人似的自顾自盘坐下来,双眼毫不避讳地反复打量他,视线像道灼人的光线想揭开他的过去。

“这里和另一面的冥海不一样,在那里有许多摆渡人争着要渡你过海。但我只有一个人。”卡米尔力避对方的视线,顿了顿说道,“能看到除我以外的其他亡灵,已经很难得了。”

“不好意思,我脸上有什么吗?”卡米尔终于忍不住问道。眼前这个素未谋面的家伙刚刚完全没有听他说话的样子,只是出神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他装入那双通透的紫罗兰色的眸子。他倏忽间注意到,这个早该被冥海水洗净执念的亡灵,眼波中像是仍藏有人间的情感,化进几缕不相符的温存。但他双唇不宜察觉的颤抖似乎克制了某种更为横冲直撞的强烈情绪,这副早就不属于肉体的躯壳里到底压抑着哪种情感?

“你和我一位故人很像。”

“看来冥海并没有把你的记忆全部卷去。”卡米尔不以为意地回道。不少亡灵在被清理生前记忆后,偌大的空虚感会催生出一种似曾相识的错觉,让这种错觉填补他们的记忆漏洞。卡米尔这么多年早已见怪不怪了。

“你也知道,就是因为这样他们才把我丢到这个鬼地方。”

卡米尔当然知道,弃置在雾岛的亡灵们都守着他们那一星半点、无法被磨灭的残破记忆。他们有着太深的执拗,不愿摒弃过往自然也无权升入天堂或投进地狱。他们将带着没有结局的故事在雾岛徘徊游荡无数个永远。

小舟在平静无波的水面上不缓不急地漂行,船头啄开弥漫的浓雾,四周漾开层层的涟漪。以往被放逐到雾岛的亡灵,一路上不是嚎啕大哭就是捶胸顿足,或像一团腐烂的抹布缩在船尾发抖,表现出不同愿望破灭后的绝望。而这个新来的却仿佛心愿已了一样释然,甚至还主动和卡米尔搭话。

“你在这多久了,卡米尔?”

“210970天。”卡米尔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一个数字。这里能消磨时间的方式寥寥无几,数数熬过的每一天姑且算一种。如果按人间的时间算,外界应该至多才过了半年。

等一下,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卡米尔感到自己反应过来这个问题实在太迟钝了,只是那一声呼唤熟稔地仿佛他已听习惯了,刹那间并未有所质疑。但这也未免太奇怪了吧?

“随便猜的,叫这个名字的多了去了。”他大概看出了卡米尔眼里的错愕,扯出一个无所谓的笑说,“看来我倒是猜得没错。给你个机会想想我叫什么?”

“无聊...我并不认识您。”卡米尔话音刚落就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似乎太绝对了些,他面对的是一个算得上可悲的落单恶灵,多少也该有点耐心,“那你告诉我......你的名字。”

“雷狮。”

“抱歉,不认识。”

“真可惜。”

名为雷狮的亡灵说完这句话便缄口不言了。卡米尔不知道他说的这三个字底下埋藏了何种意义,死亡已经是一个亡灵做过最有意义的事了,死后的一切遗憾都是徒劳。雷狮斜靠在船尾,侧身探向近在咫尺的水面,导致这叶单薄的小舟都略微向他那一侧倾斜。“别......”卡米尔还未来得及阻止他,他便已触摸到了水面,从指尖散开一圈圈的圆晕。在这细小的水纹中,雷狮看到了他的倒影,或者说——是他生前最后一刻的遗容。

属于灵魂的苍白肤色在水中倒映出的是另一种鲜活的颜色,那张失去生气的脸庞睁着双眼与雷狮对视。血污肆意地在脸上涂抹起不可名状的图案,那双没有聚焦的眼睛淤着浑浊的深紫色,然而他的嘴角却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卡米尔努力地把这张倒映出来的遗容和眼前的亡灵联系在一起,但显然做不到。那个微笑说不上安详,反而拧进了几丝血性和狠绝,而现在这个亡灵“雷狮”似乎要......温和些?

倒影的手中紧紧攥着一条围巾,也许是那抹鲜红太过明丽,明丽地不真实,仿佛蒙在卡米尔的双眼上。他甚至移不开目光。

他看见雷狮俯下身,双手想去捧起那条看起来十分破旧的围巾,但只得到了一掬冰冷的冥海水。水面轻晃,倒影便立刻破碎成了许多片段,雷狮这才回过神似的收回手。

那就是他至死都不肯放弃的东西吗?谁的遗物?

卡米尔百年来渡过的亡灵,每一位都给他讲述了各自的故事,毕竟沉默寡言的摆渡人恐怕是他们最后一位倾听者了。卡米尔有时候觉得这些人太愚蠢,死亡已经把一切带走了,何必拽着那点念想不肯放手呢?这对于亡灵来说没有半分好处。

但恰恰是看到雷狮,他不敢有“愚蠢”的想法。也许让他忘记他心里想的那个人,才是最受折磨的做法,比囚困在雾岛更痛苦百倍。卡米尔第一次想主动了解一个亡灵的故事,想窥探他所珍重的回忆的万分之一。

“能说说看......它的主人吗?”卡米尔犹豫了片刻问道。

雷狮甩干手上的水珠,仰起脸看他又摇了摇头。他似乎觉得这是个可笑的蠢问题,干笑了好几声以至于忍不住咳嗽起来。“他啊,太傻了。我允许他死了吗?我根本没让他替我挡那一剑!”他陡然拔高了声音,稍显嘶哑的嗓音在近乎吼喊的边缘擦起一层悲凉。回音在白雾中迂转,一声声叩着卡米尔的心门。那个在雷狮心里叫嚣的情感冲破了一道桎梏,而这份泄露出来的情绪竟然震得卡米尔都呆愣住了。

卡米尔从未被亡灵的情绪影响到,他像一潭死水,落下的石子都激不起声响。

“为什么不听我的命令......卡米尔。”

雷狮的声音平稳了一些,最后低低喊了一个名字。卡米尔捕捉到那三个字是自己的名字,不解雷狮为何忽然叫他,于是应答了一句:“请问有事吗......?”

“我问你,你会为了救一个人不惜一切代价么?哪怕违抗兄长的命令?”

卡米尔慢慢摇动着船桨,他细细考虑了一下实话实说:“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也是,你什么都不记得。如果他知道我最后还是没能遂了他的心愿活下去,一定会怪我吧。他就是这样,不怪我没有保护好他,却会怪我没能保护好自己。”

“看来你对他很重要。”卡米尔说。

“难道他对我就不重要了吗。”雷狮冷哼了一声,目光扫过卡米尔时有意无意瞪了他一眼。

卡米尔没有再回应,他们逐渐进入了一片雾气稀薄的海域。远处摇曳着几点微弱的光,当渡船徐徐靠近光源时,雷狮才发现那是一大片烛光围成的。数艘小小的纸船漂浮在水面上,每条纯白的纸船上都载着一小截燃烧的蜡烛,当渡船即将划过时,这些纸船便仿佛通灵性一般四散漂去。

卡米尔放缓了摆渡的速度,静静地望着这一片称得上温馨的海域。

没等雷狮开口问,卡米尔就自己说道:“这好像是人间的一种游戏。人们写下祝福放进点着烛火的纸船里,任它漂远。心系之人放走的纸船会漂来这里等待某个亡灵。”卡米尔话音未落,一条旧地泛黄的小纸船慢慢挪向他们。与众不同的是这条纸船上的蜡烛熄灭了,显得黯淡不起眼,卡米尔差点没有注意到它。

雷狮捞起纸船,啧了一声:“这纸也太旧了。”岂止是旧,完全是皱皱巴巴的一张破纸揉成的纸船。“为什么它的蜡烛灭了。”他一边打开折起的纸条一边问。

“因为放纸船的人已经不在世了。”卡米尔淡淡地说道,这对于他来说本来就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没必要带着过分的同情心看待。

雷狮也许是听见了他的话却装作无视,他的注意力全然被手里的纸条攫去了。卡米尔经不住好奇凑过去看,那根本算不上是一张完整的纸,根本是从草稿纸上匆忙撕下来的碎纸片。上面写了一排笔法稚嫩的钢笔字,大约是一个尚在年幼的孩子努力写下的。

「祝大哥生日快乐。」

在“大哥”两个字之前还有三个被涂去的字,隐约可辨认出是“三皇兄”这个称呼。

兄弟两人都是皇室吗......?既然位高显贵,怎么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卡米尔不便问雷狮的家事,况且雷狮应该只留有一点生前的记忆,再往久远的时候去肯定忘得一干二净了。

卡米尔正暗自思忖想得入神,没注意到雷狮一把扯住了他的袍子用力拉拽了一下,卡米尔重心不稳跌跪下来向他的方向倒去。雷狮顺势伸出手臂环住他,把他拉近,不轻不重地揉着他的后颈,把卡米尔的前额按在自己的肩膀上。卡米尔想挣脱他的怀抱,却始终没有下一步动作。他一瞬间陷在某种恍惚的状态中,竟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栗,他低眉凝视着雷狮手里的纸条,就这么沉默无言了许久。

“不......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对不起...我想不起来。”

他发现他在小声啜泣,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在雷狮的衣服上。雷狮腾出一只手来拭去卡米尔的眼泪,问:“你还记得你为什么会自愿来这里做摆渡人吗?”

“我......做了个交易,千年之后我能回到人间...去见一个人一面。我想不起来他是谁。”卡米尔狠狠揉着眼睛,这种样子简直狼狈得不像自己。

雷狮莫名舒了一口气,接着说:“到那个时候你还认不出他怎么办?”

“如果那个人对我很重要,我见到他一定会认出来。”

“那如果他不在人世了呢。”

“雾岛千年在人间不过只有一年,一年会有多大变故?”卡米尔不以为然,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灰,准备继续摇桨。他今天对这个陌生的亡灵透露的事情太多了,不得不赶紧结束浪费时间的对话。

渡船在天黑前抵达雾岛,雾岛覆盖了一片深不可测的迷雾森林,登上岛屿的亡灵没有一个走出来的。雷狮走至船头,刚想迈步跨上岸边的礁石,忽然回头问了一句:“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卡米尔?”

“没有。”

“真可惜。”

又是这三个字,他卡米尔有什么值得他在意的?可惜什么?

“好吧,你过来,我们最后道个别。”雷狮说道,语气里带着点与生俱来的不容抗拒。卡米尔叹了口气走上前,什么时候他这么容易使唤了?

“闭上眼睛。”虽然不解其意,卡米尔还是照做了,他好像从心底里就没法拒绝雷狮。

雷狮俯下身,在他眼睛处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像轻盈的蝴蝶悄悄停落在上面。卡米尔能体会到他嘴唇上的细小纹路擦过眼皮的触感,也能感受到异常的冰冷。这个吻停留了很久,就连卡米尔轻轻推了推雷狮,对方都无动于衷。

就在雷狮结束这个吻的一刹那,他下狠劲猛然推了一把卡米尔,猝不及防的卡米尔还没来得及反应就从渡船里仰面摔进了冥海。

在浸入水中的前一秒,他看见雷狮手里的纸船,蜡烛刹那间复燃,跃动起明亮的火焰。

海水仿佛灌进了他的五脏六腑,挤压填补他记忆的空缺。他不断下沉,仿佛与雷狮遥遥相隔。卡米尔眼睁睁地看着雷狮握住了船桨,低头对他笑了笑。

卡米尔醒来时发现自己被海水冲到了海滩边,涨潮时的海水扑打上来没过了他的双足——这是真实的大海,人间的大海。先前发生的一切在他脑中疯狂倒带,但他不敢回想,光是飞速闪过的片段就足以让他心脏抽痛,他甚至没有气力维持站立的双脚而只能跪坐在沙滩上。

他为什么没有认出来!?

为什么没能说出他的名字!?

为什么没能阻止大哥代替自己!?

三次扪心自问近乎把他的理智击垮,他捂着脸,眼泪决堤从指缝间流溢。从低声抽泣到像个孩子一般嚎啕大哭不过是十几秒钟的功夫,先前封闭在他心里的情绪前仆后继地汹涌而来,像千万只虫蚁啃噬他的皮肉,惩罚他、折磨他。卡米尔想到大哥平日最讨厌软弱无能的人,便强撑着试图忍住眼泪,但悲痛显然压过了他的控制力。

“大哥......大哥!”海面传来回音,却没有回应。

卡米尔拾起脚边一搜被海水泡烂的小纸船,生怕动作一重就让它支离破碎了。他突然拉回思绪是在被人的呼喊打断之后。一个仆人装束的年轻女人跪在他身边,捧起他遍布泪痕的脸急切地问道:“三皇子殿下,您怎么哭了?谁欺负您了?”

卡米尔愣住了,他挣开女人的手,脚步一个踉跄摔倒在沙地上,水面映出的脸确确实实是他卡米尔没错。蓝眼睛和细软的黑发,即使相似也不至于到认错人的地步吧?

“大哥呢!雷狮呢?”

“殿下,您在说什么呢,您大哥不叫雷狮啊......而且并没有雷狮这个人啊......”

卡米尔如鲠在喉,半句话都吐不出来。纸船被他攥成了一团浆糊,雷狮的一切都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了。

他问了很多人,从家人到朋友,除了他没有人记得雷狮,反而像是自己代替了雷狮这个人......让卡米尔活成了雷狮,远离“卡米尔”这个名字背负的苦难。

卡米尔用了最大的耐心折了一只纸船,点上蜡烛放入海中。这一天是雷狮的生日,他写了一句也许大哥永远收不到的生日祝福。

同时,还有一句他欠的谢谢,一句他欠的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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